第十四章 围剿（10）

这句话是命令，不是商量。

隔天清晨，整支军队在军医的指挥下七手八脚地忙活了一整个上午，最终决定了留下来的人员。这批人员被命令在七丘的城镇里自行解决吃饭的问题，而随军的粮草则被全部配属给了剩下的那一半部队。在伊本西那的带领下，他们继续朝着耶路撒冷的方向匆匆进军。

为了不让黑死病继续在军中扩散，伊本西那自己将自己隔离了起来。他休息时，不再有任何人能够进入营帐，即便有紧急军情，也只能隔着帐篷进行对话。每天的三餐继续由教士送来，但只能放在营帐外，等退下后再由伊本西那自己来取。行军时，随从们后退百米以上，等伊本西那上了马车、关上了帘子，车夫等人才陆续进入自己的岗位。驻扎时也一样，教士们安好伊本西那的营帐，然后后退百米，看着伊本西那一个人一步一步地迈入帐篷、放下门帘。

流言已经在军中飞速传开了。其中传的最广的一个版本，是说伊本西那因为不够虔诚，受到了神的责罚——不然，一个历史上最伟大、最博学的医生，怎么会治不好自己的身体呢？

当然，也有人认为伊本西那只是得了黑死病，和那群被隔离的士兵们一样，但这个说法的流传程度远不如第一个说法来的广，仅仅只在一些消息灵通的高层人士中内部流传。这其中不乏有想替伊本西那找到治愈黑死病的药物，从而飞黄腾达的，但在听说那个假药的事件后，有一大半人都打了退堂鼓，毕竟他们要取得药物，依旧只能和七丘帝国的人联络，可有谁能保证，他们联络的人，递上的不会是又一份假药呢？

而剩下的那些没有打退堂鼓的人，耗尽了力气，也没能找到关于药物的任何线索。

如果这件事的流传范围再广一些，说不定还能够突破达斯特的情报部队对药物的封锁。毕竟，药物和药方早就已经流传开来，哪怕商会开再高的价格回收，也总有会有人留着药物自用。还有那些暗地里活动的炼金术师，按着药方，也总能制成几个。以伊本西那的身份，只要这件事流传开来，总会有人来献药。

但这个“如果”在现实中却是不可能成立的。以医术着称的伊本西那得了黑死病后，竟得借助七丘帝国的药物，这本身就是一个丑闻。而这药物又是由伊本西那最看不起的的炼金术制成，那就更是丑闻中的丑闻。不论如何，伊本西那都不可能放任这个消息扩散。

在掌握“真理”的同时，亦被“真理”束缚。这，就是使徒。

抛开这些不谈，抛弃了患者和潜在的患者后，军队的行进倒是顺畅了许多。新出现的患者不是没有，但很少，而且一出现，相关人员就立刻被留在原地隔离。几天后，一支健康的队伍成功穿过了七丘帝国的边境要塞。

这里是七丘帝国和天方帝国的边境，同时也是三方势力的分界。从边境要塞出发向东，就会进入星月派的地盘，向南则是十字派的地盘。在两派势力的交界处，有一个由行商人支撑起来的贸易城镇，这是中立地带，是十字和星月两派的缓冲区，但在伊本西那发兵进攻七丘帝国的一个月前，这个贸易城镇就已经被星月派派兵占领了——当时，十字派不仅失去了使徒，主教们还集体失踪了，对于星月派的这个做法，根本就无力、也没有心思去提出抗议。

而现在，这个贸易城镇已经变成了战争最前线。伊本西那的大军抵达时，当地虽然依然由星月派的军队把守，但城镇里已经满是断壁残垣。破碎的城墙来不及用砖石进行修补，只用泥土草草地胡上了一层，城镇里的建筑，也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。商队都已经撤离了，街道上空旷无人，行走好久，才能遇到一、两个出来打水的老妇人。

士兵们清空主堡的周围，收拾好房间，然后才腾出位置让伊本西那的车架停下。车夫跳下马车后退百米，然后伊本西那才走下马车，在众人的注目下独自走进主堡。小半天后，当地的将军被哈桑领进了主堡，伊本西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，将军则被呵令站在门口，隔着几十米，和伊本西那对话。

“你在这里和十字派的军队对峙多久了？”伊本西那问道。

“我想想……大概是两个月前，不到三个月。”将军回答道，“在那封十字派宣战万王之王的信传到我手上没多久，边境就已经出现十字派的先遣部队了。”

“这么说来，你已经和敌人交手两个多月了。”伊本西那点了点头，“敌人大部队的动向你摸清了没有？他们是想要直接进攻伊斯法罕，还是把我当成主要的对手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那将军低头回答道，“我的任务只是驻守此地，防御十字派朝这个方向的进攻。”

“看敌人的规模不就知道了吗？”伊本西那说道，“如果他们把我当成对手，那在这个方向上肯定会投入大量兵力，而且随着时间推移，兵力会逐渐增加。但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伊斯法罕，那这个方向仅起到牵制作用，投入的兵力不会太多，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