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瘟疫（1）

伊本西那，说到做到。

他下令销毁文献中一切关于禁卫军的记载、下令烧毁所有禁卫军的旗帜、下令将所有禁卫军式样的武器回炉、下令逮捕所有曾在禁卫军中服役的中年人和老人，甚至下令把康斯坦丁耶城外那座埋葬着禁卫军将士的山整个移平。

他不是不能接受受伤，而是不能接受被禁卫军、被这一群由不会魔法的普通人聚集在一起的乌合之众所伤！

康斯坦丁尼耶城内巡逻的队伍扩充到了平时的百倍以上，任何被发现在私底下谈论禁卫军的人、以及被举报在谈论禁卫军的人，都会被毫不留情地逮捕，锒铛入狱。星月派的使徒在历史上曾发起过多次戒酒令，一次比一次严厉，但其中最严厉的那一回，也不及这一次伊本西那对禁卫军禁令的万一！

布置完这些事情、安排好驻守康斯坦丁尼耶的人手，伊本西那又一次带着大军往回赶去。也许是因为他们在七丘帝国消耗了太多的时间，打击十字派的最好战机已然消失，因此在回程的途中，伊本西那并没有施展像是急袭伊庇鲁斯时那样的魔法。大军如普通的军队一样不紧不慢地赶路，在沿路的城市休息、整备，接受当地驻军的招待，并顺便清缴一下叛逆分子、颁布一下对于禁卫军的种种禁令。

但是，很少有人能见到伊本西那本人。军队行进时，他的銮驾上永远都拉着布帘。军队驻扎时，他所在的营帐旁是用白灰圈出来一圈禁地，能够进出的就只有那三个守圣龛灯火的教士。即便进入城市，也是由先头部队通知当地驻军准备好房间，进城时，沿途的所有街道都被清空，伊本西那的车架直往安排好的住处，中途禁止任何人围观，进入住处后，也不接受任何人的觐见。

所有命令都由那三个教士来发布。因为星月派刚刚失去了两个祭司，这三个伊本西那身边的教士就成了最有可能成为新祭司的人选。他们所到的地方，所有人都把他们当做贵宾来接待，哪怕是职务比他们高的多的人，见到他们时也是点头哈腰、极尽巴结。

夜深了。在那落脚歇息的城市中，三名教士联手敲开了伊本西那的房门。

“使徒大人，”他们极尽可能地压着声音，就像蚊子在嗡嗡做鸣，“您要的药，我们给你带回来了。”

伊本西那坐在一张软椅上，背后靠着软垫。他的额头上敷着一块沾了冷水的毛巾，用来给发烫的脑袋降温。

“有人发现吗？”他开口问道，声音略微带着点沙哑。

“不会有人发现的。”教士们回答道，“我们三人将药方分成三分，分别前去准备，每个人又分别托付给了三至四人，每个被托付的人都只被要求带回其中一种草药。吩咐的时间错格开来，买草药的地点也不尽相同。除了使徒大人你和我们三人，没有人会知道药方的全貌。”

“不错。”伊本西那点了点头，“帮我把这些药材用水煮了，去掉药渣、加入蜂蜜，最后给我一份温热的药剂。”

三名教士也不多说话，就开始生火煮药。番红花、肉桂、乳香、莳萝、怪柳、睡莲、大麦……一种种药材被挨个投入到壶里。这期间，房间里不时传来伊本西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。在一次异常剧烈的咳嗽后，一名教士回头看伊本西那，发现他的捂嘴的手心里竟然有些一点血丝。

“使徒大人，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换药方了。”其中一名教士不无担忧地问道，“你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？要不要多找一些医生，一起过来看看？”

“能有什么问题？”伊本西那白了那名教士一眼，“就我这症状，无非就是肺的热度偏高、湿度不足，黄胆汁过剩而已。这世上，还能有比我更好的医生？”

那教士知道自己说错了话，连忙低下头，继续进行手上的活计。

伊本西那又微微咳了几声。

“说起来，我们星月派最近又失去了两名祭司。”他看着那三名教士的背影，这么说道。

那三名教士不由得竖起了耳朵，手上却继续装着忙活的样子。

“就让药放在那里煮吧，转过身来，努尔、萨利姆、哈桑。”伊本西那挨个地点着这三名教士的名字，“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们。你们尽你们的所能进行回答。”

那三名教士纷纷转过身来，身体无不因激动而颤抖。他们博览群书，学识都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，但他们却不去各地任职，而是甘愿为伊本西那看守圣龛多年，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“若是讨论神学，我想，你们每个人都能在这里发表一番长篇大论，而且各个有理有据。”伊本西那扫了那三人一样，“所以今天，我们不谈这些。”

那三名教士的脑子飞速打转，不论神学，那就是要论世俗的事务了。就是不知道伊本西那想要考量他们一些什么？

“你们都知道，神子已经复生，却迟迟没有公开露面——当然，这并不是什么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