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闭关准备
炎州,离焰天,南离殿。
殿宇巍峨,四壁镌刻的离火纹路蜿蜒流淌,赤白光泽在幽暗中明灭不定,映得整座大殿无比庄重。
殿柱铭刻一幅古老画卷,其上毕方神鸟单足而立,口衔离火,姿态傲然,每一片羽翼上的绒毛纹路都清淅可辨,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卷而出,振翅长鸣。
然而这离火间的灼热,却被一股更为深沉凛冽的癸水灵机悄然驱散。
凌栩真人静立殿中,身着一袭月白流云绡纱道袍,广袖垂落,衣袂无风自动,宛如凝聚了九天月华。
墨发如瀑,几缕发丝垂落颈侧,衬得她脖颈修长如玉。
她眉目如画,清冷得不似凡尘中人,眸光流转间似有寒星沉坠,此刻正微垂着眼睑,纤长如玉的手指拈起三柱灵香,动作郑重,为殿内上首供奉的历代祖师牌位一一敬上。
林清昼静默地跪拜在下首蒲团之上,姿态躬敬,气息内敛,等待着师尊完成祭拜。
良久,凌栩真人将最后一柱灵香稳稳插入香炉,青烟袅袅,盘旋上升。
她缓缓转过身,眸光清淡如水,落在林清昼身上,语声虽云淡风轻,却隐含一丝关切:“都准备好了?资粮可还足够?”
林清昼躬敬回道:“回禀师尊,家中都已准备完毕,灵物、丹药、护阵一应俱全,多谢师尊关怀。”
凌栩真人静静看着他,那清冷如玉的面容上极难得地掠过一丝波动,终究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:“毂聂真人虽名义上是我的师祖,但对我与两位师弟而言却与授业恩师无异。
他老人家常言,带领弟子修行实是世间至艰至难之事。
除了需耗费心血,细心引导外,更要忍受对方时常显露的愚钝。
许多在你看来简单明了、近乎常识的道理,弟子或许穷尽心力也难以理解。
他们又会不时招惹祸端,需要师长不断为其收拾残局。
更要紧的是,需得经历那无可奈何的生离死别,倾尽心血培养多年的弟子,一朝突破失败,身死道消。
纵是修士心性日渐坚韧,也难免会因此感到怅惘寂聊,久而久之,心肠也不得不变得冷硬几分。
因而他总告诫我等,收徒之前必要深思熟虑,绝非一时兴起的玩笑。”
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林清昼身上,那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波动:“但在你身上,我从未感受到半分毂聂师祖所言的煎熬。
无论传授何种术法与丹理,你总是一学即会,一点即透,从不惹是生非,心性纯粹,一心向道。
甚至连修行所需的诸多灵丹妙药也能自行筹措,未曾让我过多费心。
此刻即便你将要闭关,我心中亦无半分紧张忧虑,甚至比当年凌决师弟突破时还要觉得轻松三分。
以你的天资与心性,我完全看不到失败的可能。
收你为徒,于我而言竟未能体会到师祖所说的那般艰辛。”
林清昼闻言,心下不由一暖:“能入师尊门下,是弟子莫大的荣幸。”
凌栩真人却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:“你那个弟子,倒是让我切身体会到了毂聂师祖当年的话。
即便只是将要突破筑基,我竟也需时时分神,忧心是否能够功成。”
林清昼心中刚刚泛起的一丝自得瞬间凝滞。
自他将管忘忧带回宗内,除了每年固定的回宗探望与日常书信指点,这孩子的教导重任确实大多落在了凌栩真人肩上。
他面上不由露出一丝讪讪之色,哂笑一声,并未接话。
凌栩真人见他难得露出这般模样,清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,摇了摇头,目光转而投向殿内上首那些牌位。
“宗内有规,凡成就神通者皆会制作本命灵牌,供奉于这南离殿中,受后世弟子香火祭拜。”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空灵。
“你的灵牌我已命人提前制好,若你此番功成,便可将之置于我的牌位之下,若是不成————”
她顿了顿,看向林清昼:“我也会在宗外为你寻一处清静庙宗,安排庙祝世代祭祀,必不叫你身后无人供奉,断了香火。”
虽是拳拳爱护之心,但此言听在林清昼耳中,总觉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怪异。
他无奈拜下:“弟子————谢过师尊。”
凌栩真人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身形如水中月影般微微荡漾,旋即消散在南离殿内,唯有那清冷的声音幽幽回荡:“去吧,大道在前,勿要耽搁。”
林清昼再次对着上首那密密麻麻的祖师牌位深深一拜,神色肃穆,良久方直起身。
离焰天,青霖境。
清气弥漫,枫红似火。
管忘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