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国师
他踱步逼近,一字一句如凿金石:“国师历仕三朝,当知我赵氏看似尊荣无限,享九五之尊。
实则处境如何————您心知肚明。
不可称帝,只号曰皇;不可立号,唯称赵国;不可铸玺,仅以印代之。”
他猛然攥住国师手腕,目光灼灼:“那位大人说得固然好听,可万世之后,事态如何,谁又能担保?”
“方壶仙宗,对胎中之谜的钻研犹在释修之上!
即便有大人作保,将来即便功成,这万里江山————可还姓赵?!”
他逼近一步,语速加快,“那位今日可许我等称皇,又布下诸多限制,明日难道不能收归权柄?
若大人之诺果真无虚,太祖皇帝又怎会骤然崩殂于鼎盛之时?
何必空待缈茫将来,与其仰人鼻息,不如承太祖未竟之志,重定乾坤法统!
为我赵氏,为这天下,搏一个真正的朗朗乾坤,帝号永传!”
国师凝视交握之手,忽的冷笑:“陛下根本不在意这些。”
赵珩面上激愤瞬间褪去,恢复成一派云淡风轻:“那又如何?只要事成,朕所言皆会兑现,而您————也别无二选。”
“不错。”
国师紧盯着赵珩,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,半晌,忽的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:“难怪先帝最终择定陛下,而非赤殛王,我原先还未曾觉得————但如今看来,确实几
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”
赵珩挑眉:“父皇也曾说朕貌肖母后,莫非国师身上还有朕不知的宫闱秘辛?”
国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方才那点谈兴消失殆尽,冷哼一声,拂袖道:“陛下好自为之!将来莫要后悔才是,臣————告退。”
待那玄袍身影消失在殿外,蟠龙柱后转出一位华服女子。
九凤衔珠步摇轻颤,雍容眉目间凝着寒霜—正是令仪皇后。
“像太祖?”
她唇畔逸出一丝讥诮。
“那结局恐怕也相差无几,帝君成就无上帝业尚且突然崩逝,陛下凭什么觉得能胜过那位大人?”
赵珩惬意倚向软榻:“爱妻多虑了。”
令仪皇后虽被这称呼唤的眉头紧蹙,但接触日久,早已清楚对方性格,最擅长用言语
打乱对敌问话节奏。
因而不为所动,反而紧盯着对方的双眼:“我要见陛下的底牌,至少让臣妾相信,您有千分之一的胜算,否则————”
她瞥向殿外飘飞的白绫。
“臣妾不打算陪陛下送死。”
“夫妻同命,荣损与共。”
赵珩轻笑:“朕怎会害你?”
令仪皇后看向漫天缟素:“连亲生骨血都能舍作祭品,陛下还有什么舍不得?”
赵珩笑意渐敛,他知道这位发妻与国师不同,虽同样牵连极深,但若真狠下心,未必不能斩断与赵氏因果。
沉默片刻,他转身走向殿深处的盘龙影壁:“随朕来。”
令仪皇后深吸一口气,提裙踏入影壁泛起的涟漪中,沉香袅袅,空馀龙涎香息在殿中盘旋不去,似蛰伏的龙吟。
鄞州,冰原。
寒风卷着冰屑,在苍茫无际的雪白大地上呼啸。
林清昼缓步前行,青衫在风中纹丝不动,步履所及,冰原竟生出奇异变化。
他所过之处,坚冰瞬间消融,湿润的冻土之上,一丛丛青翠欲滴的兰草破土而出,舒展嫩叶。
紧接着,淡雅清莲自虚空中凝结水汽,绽放于冰雪之间,花瓣上还滚动着未散的灵露。
更有艾草飘香,铃兰垂挂,无数叫不出名的灵植竞相萌发,在他身后铺开一条蜿蜒的生机之路,莫名出现在这死寂的冰原之上。
更令人瞠目的还是天际,起初只是几只通体青碧、尾羽流光的青鸟不知何处而来,清鸣着盘旋于他头顶。
随后,羽色华美的鸾鸟、翎毛如火的鹰隼、乃至诸多各色灵禽纷纷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鸟群越聚越多,鸣声交织成恢弘乐章,百鸟朝圣般簇拥着他前行,灵光绚烂,将鄞州
原本灰白的天幕都映照得瑰丽非凡。
一直跟在林清昼身后,因嗜睡而脚步跟跄的管忘忧,正瞪大了眼睛看向天边与脚下,睡意早已被这铺天盖地的生机与百鸟朝宗的景象惊得烟消云散。
他用力揉了揉眼睛,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仍未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醒来。
就连早已见识过林清昼诸多不凡,也已经看了一路,习惯了一些的林清玄,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看着脚下不断蔓延的兰草与青莲,又望望天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