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忘忧
僻之地,若说毫无缘由,他绝不相信。
紫府真人手段莫测,高居云上,他们这些凤子龙孙虽然听着高贵,但在紫府前面也不过蝼蚁。
林家那位晋衡真人所修瑞本就与命数息息相关,另一位合黎真人听闻也身负命神通,若是欲借他这废人布局,他根本无力反抗,亦无从察觉。
父皇的冷酷他早已领教,未必会为了他这个前路已断的儿子去开罪正值鼎盛的林家。
如今看来,对方目标更可能在于管家祖上与青阳道统的渊源,这反而让他心安不少。
想到此处,他紧绷的心弦倒是松了几分,神色间也多了几分真正的从容。
他接口道,语气较之前缓和不少:“林道友所言极是,宫中所藏雪顶寒梅,与管大师家中这亲手栽培、古法炮制的相比,确实徒具其形,风味灵韵,十不存一。”
管玄微听得心下受用,抚须笑道:“二位实在谬赞了,先祖当年供奉真君的,乃是以紫府灵物寒梅玉蕊”为主料,辅以数种珍稀灵泉,还要借天时地利,小雪时节采摘。
老夫不过是依循古方,尽力还原一二,岂敢妄言比肩先祖。”
林清昼顺势将话题引向更深,悠然道:“前辈已得其中真味,想来若是那位青丘真人知晓世间尚有如此正宗的雪顶寒梅,必不惜以重礼相邀,请前辈前往洞天福地,专司布茶。”
昔年两任青阳之主皆曾被妖族尊为帝君,一为青鸾,二为白狐。
然而后者随着太簇真君失踪日久,青阳道统式微,如今狐族之中,也唯有青丘一支仍在坚守供奉。
至于万壑妖域那位紫阙妖王出身的有苏氏,早已另立门户,与青阳正统渐行渐远了。
在座三人皆是筑基修士,自然皆是灵台澄澈、心思通透之辈,林清昼也从未想过隐藏自己的意图,彼此心照不宣。
管玄微沉默片刻,自光转向赵元韶,语气温和却带着送客之意:“天色向晚,风雪渐急,老夫精神有些不济,恐难再陪殿下品茗论道,还请殿下明日得空再临寒舍。”
赵元韶闻弦歌而知雅意,涉及青阳旧事与真君遗泽,绝非他这等身份敏感之人宜于旁听。他当即从容起身,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袍袖,对着管玄微微微欠身,仪态端方:“前辈既感疲乏,晚辈自当告退,不敢再扰清静。今日聆乐品茗,受益匪浅,改日再登门请教。”言罢,又向林清昼颔首致意,旋即转身,步履沉稳地踏入漫天飞雪之中,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暮色里。
待赵元韶走远,小小的木屋中只剩下两人以及榻上沉眠的管忘忧。林清昼转向管玄微,自光清澈而坦诚,轻声道:“前辈既知晚辈来意,若有教我,林家与赤寰宗皆感盛情。前辈有何所需,但请直言,清昼必尽力满足,绝不推诿。”
管玄微神色复杂,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床榻上眉头紧蹙的玄孙,沉默了三息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缓缓开口道:“老夫别无他求————只希望道友,能收下忘忧为弟子。”
林清昼眼神一凝,正色道:“前辈之意,是我————还是赤寰?”
管玄微苦笑一声,带着几分无奈:“都可以————于老夫而言,都是一样的,只求他能得庇于大派门下,道途不至如我一般蹉跎————”
林清昼一时默然,真君遗留之物,其像征意义与潜在价值固然无可估量,但也绝非凡俗意义上的重宝,否则管家不可能千年来仅能守成,连一位紫府也未曾出过。
他此行本是抱着万一的希望前来试探,未曾想对方手中竟真持有与太簇真君直接相关之物,无论如何,此物他志在必得,也已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。
但未曾想对方提出的竟是这样一个要求,反而让他陷入了尤豫。
以他的身份,若是收徒————绝非简单的资源交换,而是牵扯到传承与因果。
管玄微面上竭力维持平静,心中实则焦灼万分。
他寿元将尽,管家好不容易出了管忘忧这根终于有望续接紫府道统的苗子,他如何能不为其谋划?
为此,他甚至不惜动用这传承了千年、像征着家族与真君最后一丝联系的旧物,只为给他寻一个足够坚实的靠山。
太簇真君离去太久,亦无血脉存世,那份威慑力早已随着岁月流逝而日渐稀薄,管家实在等不起了。
尤其近来江南那位大真人求取青木失败的馀波尚未平息,更让他心生惶惑,只愿尽早为孙儿换一份实实在在的前程。
但这确实让林清昼感到为难,赤寰宗收徒,最重“缘法”二字,不追求数量,亦不看重天赋根骨,古时甚至有过收录凡人为真传的先例。
他曾请教过毂聂真人,何为“缘”?真人也只笑言他将来自然会懂。
但无论如何,这“缘”字,绝非依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