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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04章 天下战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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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难道靠着朗诵《论语》去抵挡异族的弯刀铁骑?!

把千千万万的百姓捆在贫瘠的土地上敲骨吸髓,任由海商巨寇勾结权贵私吞暴利,这难道就是圣贤书里的仁政?!

“开海!非商贾谋私,实乃社稷之血脉生路!”

周子衡猛吸一口长气,胸中再无半分犹豫。

“闭关修垒,如困兽守穷笼,坐以待毙;”

“扬帆出海,如蛟龙潜深渊,吞吐八荒!”

“天下财赋,非独生于垄亩之间!以海贸盘活百工,以格物督造坚船利炮,取四海之真金白银,以充塞北将士之精甲厚饷;以市舶司万千关税,豁免内地黎庶之丁粮苛捐!”

“以商养武,以武固疆,富国强兵!”

“大乾之立极,始于开眼看八荒,终于万民皆足温饱!”

字字铿锵!

这名锦衣玉食的士族骄子,终于在寒风呼啸的号舍中,一刀斩断了禁锢自己二十年的枷锁。

而在贡院最深处。

韩长卿的号舍内,油灯中的桐油已然见底。

前两道惊天动地的题目,早被他随意翻了过去。

他的目光,只凝在最后一道诛心策问之上:

“自古新政多废于人。”

“明主难常,能臣难继。”

“问:何以使一国之法,不因君主好恶而骤废,不因权臣进退而尽亡,不因豪强阻挠而变形?”

“又问:若新法有利于万民,却为天下多数官绅所恶,执政者当守法,还是当徇众?”

“呵呵……”

韩长卿低着头,笑出了声。

他笑那些崩溃的人。

读了多少年圣贤书,背的是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,求的却是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的荣华富贵。

族中长辈砸下千金供他们赶考,盼的是中了进士之后,立刻能在乡里兼并万亩庄田、荫庇百口丁役、永绝赋税之苦!

可这道题,却让他们吓破了胆。

选守法?

回去先抄了自家亲叔伯的庄田,断了族人的免税特权,成为士林公敌,族谱除名。

选徇众?

那就是当着贡举院的面,痛斥护国公新政是祸国乱法,当场自绝仕途,甚至可能走不出这盛州城!

他更在笑他自己。

十九岁,蜀地府试,他因一句“士绅不纳粮乃国之大盗”,被座师当堂批为“心术不正,悖逆伦理”

二十三岁,他怀揣三万字《清丈井田均役书》,连府衙台阶都没迈上去,便被差役棍棒打出,讥讽为“痴人妄语”

出川那日,狂风卷雪,他在韩氏祠堂前叩首辞行,族老们隔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冷笑:

“一个连恩师都不肯认的疯癫狂生,也妄想去京城安邦定国?”

天下人都说他是疯子。

因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遵守着潜规则:

豪强似虎狼,兼并自古是常理。

谁敢撕开那张圣贤画皮,谁就该被千刀万剐!

他当了十年的疯子,漂泊半生,癫狂半生。

直到在贡院外那个粗茶摊上,遇到了那个一身青布袍子的大乾执柄者!

原来……这大乾的庙堂高处,坐着一个比他韩长卿还要狂妄千百倍的疯子!

好一个“守法,还是徇众”!

“何谓众?谁配称之为‘众’?!”

韩长卿霍然抬头,眼中精芒暴涨!

这大乾百年来,在茶楼酒肆激扬文字、指点江山的是官绅;

在秦淮河畔浅斟低唱、代圣立言的是官绅;

垄断科举功名、在朝堂之上哭庙争权、掌控天下是非黑白的,还是官绅!

他们自命为“天下人心”,自封为“天地公议”!

凡是损及他们一厘私利的,便被扣上“亡国乱政”的罪名;凡是触动他们兼并特权的,便要勾结反扑,恨不得将变法者车裂分尸,再在青史上泼尽脏水!

可田里刨食的千千万万农夫,算不算“众”?!

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,至死不识得一个大字,被夺了田地只能啼饥号寒,官府的皇榜贴在村头,还得跪着求生员读给他们听!

码头扛包、矿山流血的千万力役,算不算“众”?!

他们累折了脊梁,死在阴暗潮湿的窝棚里,连祖坟上都配不上一块石碑!

这些占了大乾九成九、用血泪托举起整座帝国的无告黎庶,千百年来,何曾拥有过哪怕一瞬说话的权力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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