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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有黄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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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’当中,一纸外调信函,使大家知道了我是右派的儿子,所以,一直抬不起头来。白天我闷头干活,晚上我就看书——也真是巧事,‘*****’当中,我们公社中学的图书馆所有的文艺书几乎都被宣布为毒草,这些‘毒草’被扔到了一个大坑里,原来说要烧掉,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没烧,用沙埋了,我就常常去挖一点带回我那屋里,看呀看……结果,我爱上了文学,我手痒了,我就写……”

“你一直没有成家吗?”

“谁说的?七年前我就有老婆了,我们有两个孩子……”

“那,你说的女朋友……”

“女朋友就是女朋友,当然不是老婆。我老婆也是个出身不好的‘黑五类’,我们就凭都让人瞧不起这一点,互相可怜,结婚了。可我并不爱她,她其实也不爱我。我们就这么过,我看中国人里有不少是这么过,没有爱情,也不一定厌恶……女朋友是这两年从县里分来的师范学校毕业生,在我们村学校教书,比我小很多,爱文学爱得不要命,为了你一篇该死的,我们俩能吵上两三个钟头。我爱她,她也爱我。可我不能跟老婆离婚,她没地方去,还有两个孩子。我那女朋友说她一辈子不结婚,一辈子当我的朋友……”

“你不应当自私,你应当劝她结婚……”

“和谁结婚?和心爱的人?她心爱的人就是我。”

我望见他那黑亮得让人没法形容的眼睛,知道改变他的意念是不可能的了,便沉默下来。

6

这天晚上我赶写一篇稿子,睡得很晚。夜里,我迷迷糊糊做了好多梦,我仿佛看见佟岳手里拿着一把菜刀,就站在我的床前,忽而他把菜刀扔掉,脱光衣服跳进了一条大河,高溅的白浪花里,跳动着他黝黑健壮的身躯……

第二天清早我睁开眼睛的时候,天光已经透过半开的窗帘,亮晃晃地照到我的被子上。爱人和孩子都走了,桌上撂着两只喝空的粥碗,无言地指示着我起床后应尽的义务。

这时,又响起了敲门声。还是那种用中指和食指的指甲,交替地敲击门玻璃的哒哒声,而且频率急剧地加强着。

一定是佟岳又来了。他好不容易从新疆来一趟,我应允同他多谈几次。我答应留下他的稿,抽空就看,然后陆续给他寄回去,当然要提些意见——我估计那都是难以公开发表的东西,我没有说“如果好,向刊物推荐”的话,以前我曾轻率地同一些文学青年讲过,结果弄得很被动,编辑部和文学青年双方对我都很有意见。

我一边答应着:“就来!”一边匆匆地下床穿衣。穿好衣服后我先把唯一的两扇活窗打开,屋里憋了一夜的蚊香气,掺和着我一家三口呼出的废气,实在难闻。从窗缝中飞出几只血肚黑蚊,举手拍去没有拍中。于是我走到门边打开了门。

门外站着的是田欢。

我非常失望,而且压不住厌烦:“你?”

“我。”田欢大摇大摆地进了屋,径直走向藤椅,先把上头的坐垫拿起来抖了抖土,然后再搁回去,轻轻地坐下。

“又写什么啦?”他偏头向桌上望去,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稿纸,翻动着。

这是最让我难受的事。我没有成篇的东西,最怕别人看,就连爱人偶尔从我肩后探一下头,我也要不自在,常常引起口角。

我从他手中抽出稿纸,搁回桌上,明确地给他个钉子碰:“你不要管。”

他无所谓,从随身带来的手提包里,取出一只厚厚的稿袋,“啪”的一声摔到我的桌上,笑嘻嘻地说:“你给看看!我们的本子。”

仿佛他用不着知道我有没有时间、有没有兴致来读他们那个本子,仿佛他让我读,是对我的一种赏脸和恩赐。

我没有作声,只瞥了一下稿袋上写着的题目:《漓江诗女》,下面并列着三个署名,头一个是他。我怀疑这个本子的价值,因为我可以肯定田欢其人虽然对漓江和姑娘都不陌生,却基本上与诗无缘;但是我又相信这个本子八成能拍成片子,因为我知道署第二个名字的正是那位从田欢手中买到录音机的导演,而第三个名字则是一位只热衷开家庭舞会而从不读书的干部子弟,他的唯一长处就是他爹的职务相当不低。我注意到导演的名字后面有个括弧,写着“执笔”字样。我真该为这位中年导演一哭。

“我们想先在刊物上发表一下。你得帮我们把这事办成。”他厚颜无耻地扳动着指关节说,“你以后也有用得着我们的时候。发出来领了稿费,咱们先去全聚德,你把老婆、孩子全带去,咱们不喝中国酒,我有从友谊商店买的三十三块钱一瓶的苏格兰威士忌,喝完了瓶子给你儿子当凉水瓶用。”

幸好这时又有人敲门,不然也许我喉咙里的一团火就喷出来了。

这回来的是佟岳,我觉得他对我是那么宝贵,我一把握住他肌肉结实的胳膊,把他拉到床边坐下;于是他一双沾满污泥的鞋又蹭到了床单下摆上,在我爱人曾唠叨过几句的污迹下,又添上了新的污迹。

我没有给他们双方介绍,他们两个对望着,两个人眼里都毫不掩饰地流露着鄙夷的神情。我望着这个场面,心里涌出一股复杂的滋味。他们两个各自有着完全不同的父亲,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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